落雨成烟

尽日落雨落成烟,孤馆花残不忍眠

一个待在刺列坑的写手胖砸(经常爬墙)

偶尔写写原创

经常掉线玩诈尸(如果你找不到我就当我把乐乎删了吧哈哈哈哈哈哈)

【夜夜谈】第四季第七十八夜 冬暖

OOC预警

考完试才开始写时间紧没来得及画逻辑图……可能会稍微有点点雷

大家不要嫌弃我哈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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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墨池这一生,大概是与冬结了缘。

生于冬,却因家乡穷苦,于五岁时的冬日被弃于路旁。幸而有几名在遖宿太师府中做活的丫鬟路过,见其可怜,就将他抱了去,带回府中做些差事。又因太师虽曾有一个孩子但却不幸夭折,此时见其聪慧伶俐,便如同待亲儿子一般待他,请了夫子教他读书认字,治国之道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

六岁时,艮墨池跟着太师走进了遖宿王宫。

在隆冬时节的花园中,艮墨池遇见了毓骁。

遖宿的气候较中原寒冷,艮墨池第一次见到白雪覆盖的世界,在白雪皑皑中玩的不亦乐乎。全然不知身后何时来了个白衫儿的小孩。  

那白衫儿的孩子便是毓骁,遖宿的二皇子。那日在园中玩耍,一回头看到的,便是冬日阳光下,艮墨池那一双莹亮通透的眸子,眼尾是满溢的笑意。

孩子的友谊总是格外容易建立起来,不过一个下午,两人便已亲热起来。

那是最美好的,孩童的天真。

后来,太师便时不时地带着艮墨池进宫去,毓骁与艮墨池便一起过春节,元宵,端午,中秋。两人一同从五六岁的孩童,长成十四五岁的少年。

艮墨池格外的喜欢春天,从小到大一到春季,总是会拉着毓骁去花园里转悠,看花园里盛放的杏花。后来,毓骁在花园后山上建了座亭子,便命名为了春杏亭。

每到春节,两人便会去春杏亭中放孔明灯,毓骁每年都会有不同的愿望,从幼时的想在学宫的测试中考好到长大些后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,而艮墨池写下的愿望年年都是相同的:愿春花开满白雪,纸鸢带走寒风。

墨池大概是因为在冬天被弃,所以才不喜欢冬天吧。毓骁这么觉得。

艮墨池曾开玩笑地问过毓骁:“等咱们长大了,你娶我好不好啊?”而毓骁也笑着回答他:“那墨池你给自己做一件喜服吧,你做好了,我就娶你。”

这句话不知为何,艮墨池便记下了。

从十六岁起,每日缝上一些,这般缝了三年,倒也做出一件刺绣手法略显稚嫩的喜服来。

 

艮墨池十七岁入宫为官,不过一年便已身兼要职。十九岁嫁给毓骁,做了遖宿的二王妃。

联姻并不是两人自愿的,或者说,是毓骁不愿。两人并未置办婚礼,只是简单的拜了堂。艮墨池默默准备了三年的喜服,到底没能见一见太阳。

遖宿王与太师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,唯独毓骁不满,毓骁爱慕辈分上的叔父瑶光王子慕容离,却不理会艮墨池早已心悦与他。两人一同长大的情谊,终究没能敌过慕容离倾城一笑,那句毓骁的答复,也就只成了一句玩笑。

沾染了强制色彩的任何事,似乎都不会出现每一个人想要的结果。

艮墨池这个王妃,名存实亡。毓骁虽未明确地表现出厌弃艮墨池,但宫中人尽皆知,艮墨池只不过是有个王妃的名头。而艮墨池,是感受得最明显的。毓骁虽不会对他生气,但也很少对他笑了,毓骁不再唤他墨池,而是叫他一声,艮卿。

他怎会不知毓骁言语间已满是疏离。

起初,他斟酌着字句自我安慰,他们两个只是都长大了,不会再像幼时那般亲昵。

直到他听到毓骁柔声叫慕容离,阿离。

艮墨池回头,对着池塘中映出的自己,笑了笑。

 

毓骁二十一岁刺杀其兄毓埥,即位遖宿王,而艮墨池成了遖宿的王后,遖宿的丞相。

而坊间便开始流传,遖宿王日日与瑶光王子慕容离玩乐,不理朝政。于是遖宿的大臣们和天权王一起发起了愁。

直到有一日,太师邀艮墨池至太师府后院叙话。而艮墨池想不到的,是太师要他去杀了他。

即使只是假死,即使只是嫁祸。

艮墨池一夜未眠,手中一直摩挲着那一小瓶假死药,天明时分,就是他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刻。

艮墨池动手了,太师的死讯和慕容离下毒的证据在同一天传遍了遖宿。而毓骁如何处置慕容离,却无人知晓,只是从那日后,宫人们再未见过慕容离。

但真相总是会显露出来的,毓骁当然也知道了毒害太师又嫁祸给慕容离的是艮墨池。

那一晚,是艮墨池永远不会忘记的。

八十一钉。毓骁下旨,对他施以钉刑,八十一根铁钉,钉钉入肉骨,钉钉诛心。

他带着一身的血洞,在滂沱大雨中,被扔在了荒郊野外。

大概是阎王不愿收他,让他又捡回一条命来。住在附近山上的开阳人乾元,恰巧在那一晚下山,把他救了回去。

三日后,药效一过,太师刚醒来便得知钉刑之事,迫不得已之下,只好回宫见了毓骁,毓骁到底还念着艮墨池一点好,亲自去了一趟乾元的木屋。却在看到艮墨池的一瞬间,愣在了门前。

他看到那个从六岁起就一直在身边,似乎从未离开过的人,安安静静地躺在小榻上,露出的一截小臂白净纤细,却被狰狞的伤疤撕裂,触目惊心。

毓骁不知自己站了多长时间,才轻手轻脚地上前去,小心翼翼地抱起艮墨池,回头对乾元道了谢。

艮墨池醒来时,发现正身处自己的寝宫内,微一侧头,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毓骁。

他费力开口,却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:“王上……”

毓骁起身,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是本王错怪艮卿了,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话音刚落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他想要装作没有看见身后艮墨池眼中藏不住的难过。

他不明白,为何他在看到艮墨池的那一瞬间,脑中全是他每一次笑着看向他时,眸中抹不去的悲哀。

他固执地以为,自己是不可能爱艮墨池的。

 

艮墨池二十四岁时,冬暖出生了。

八十一钉后,毓骁或许也对错怪他有了些许愧疚,对他温柔了些许,孩子也正是在这时到来的。

冬暖出生在一个没有雪的冬季,遖宿的冬天一向寒冷,滴水成冰,可那一年连雪都未落。

给孩子取名那天,毓骁看向抱着孩子的艮墨池,笑得温煦。

“艮卿想好了吗,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?”

艮墨池的笑容突然一僵,又立刻恢复如常,逗着怀里的小肉团,轻声道:“冬暖,毓冬暖。”

毓骁笑着点头,“毓冬暖,好啊,就叫毓冬暖。”

艮墨池看着儿子笑,五年来,他第一次体会到暖意。

那件他未能穿上的喜服,便为儿子留着吧。

冬暖,毓冬暖。

他想要看着儿子长大,一辈子不知冷和痛的滋味,一生温暖。

 

可艮墨池终究没能等到冬暖长大。

当年的瑶光王子慕容离,用三年时间,变成了瑶光王,先后击败天璇,攻破开阳,紧接着,开始向遖宿动手。

毓骁本不愿与慕容离开战,可在朝中大臣不断进谏后,终于决定与瑶光军正面交锋。艮墨池奉旨率兵抵挡瑶光四万大军,遖宿士兵训练有素,骁勇善战,很快便瑶光军滴水不漏的阵型打出一个缺口,瑶光与天权的联盟又已破裂,缺乏支援,所以艮墨池率一小队人马,轻而易举地俘虏了慕容离,将其带回遖宿。

毓骁到底是念旧情的人,并未将慕容离关进关押俘虏的地牢,反而给人收拾了间还不错的宫殿。

遖宿众大臣都是胆战心惊,生怕自家王上又一个心软,放走了慕容离,后患无穷。而艮墨池,更是在看到慕容离已与瑶光的臣子取得联系后,忧心不已。他已设了眼线阻挡信鸽,已经知晓三天前派来服侍慕容离的宫人,便是瑶光的死士,只要他们一个不注意,那千百条性命葬送在战场上换来的结果,便会马上化作泡影。

而能够自由进入慕容离宫殿的,只有毓骁和他而已。

午夜,在那瑶光死士并未在宫中之时,艮墨池走进了慕容离的宫室。

慕容离并未入睡,披了件外袍坐在窗前。

艮墨池小步前进,轻唤一声,“慕容国主。”

慕容离回头,眸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静静看着他,许久,才缓缓道:“我早就料到,是你会来杀我。”

艮墨池并不意外,他早就知道这位瑶光王聪明绝顶,何况他的心思,除了毓骁外,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。

慕容离见他面上毫无波澜,反而笑了起来。回过身来,“你杀了本王吧。”

艮墨池并未想太多,抬手便将利刃刺入了慕容离的心口,却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,剑尖微一偏,力道已减了几分。抬手拔出剑,慕容离伏在桌案上,面庞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口中喃喃的,却是那天权王的名氏。

艮墨池回身想走,却突然好像听到了毓骁的声音:“阿离,阿离你还未睡吗?”他脑中猛地一片空白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,双腿僵得仿佛已脱离身体。

果不其然,他马上就听到了毓骁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阿离你怎么了?”

一回头,一切都会结束了。艮墨池默默安慰着自己。

他回过头去,正对上毓骁惊怒交集的目光。

毓骁看到他,脸涨得通红,才憋出一句:“艮墨池!你为什么要杀阿离?你如何也不能动他!”

艮墨池又笑了起来,眸中是毓骁熟悉的悲哀。他跪下去,并未辩解,只是缓缓说道:“臣甘愿领罚。”

毓骁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瓷杯砸碎在他头顶:“罚?你知不知你这次便是死也难辞其咎!”

艮墨池落下一滴泪,同头上的血混在一起,融成一滴血泪,“王上可随意处置臣,只是,求王上不要伤害冬暖。”

他知道此时他没有任何权利同毓骁谈条件,但他现在一无所有,只剩下一个毓冬暖,他若是连孩子都保不住,此后的生生世世,他又如何走下去?

他一抬头,对上毓骁漠然的目光,心中却已释然。过了一会儿,他听到了毓骁冰冷的声音:“罪臣艮墨池,今革去王后之名,丞相之位,罪臣之子毓冬暖,剥去姓氏贬为庶人,不得踏入王宫。”

过不多时,又低头看了一眼艮墨池,冷冷道:“你便在这宫外跪着吧,跪到阿离好起来为止。”话音一落,转身便走,两名宫人便拽起艮墨池,扔在了宫外的雪地里。

天上还在落雪,艮墨池跪在宫外的一片白雪中,忽然低下头去,笑了起来。

有泪砸在雪地上。

 

慕容离并未丧命,半日后便醒了过来。听闻此事后,却对着毓骁冷了脸。

“你杀了他吗?”慕容离轻声问毓骁。

毓骁自然知道那个他是指谁,以为他怨恨艮墨池,点点头道:“算是吧。”

慕容离忽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,目光飘向远处:“若是执明能这般对我,我……死也愿意的。”

“那艮墨池,他真的为了王上,什么都能做出来。他若是死了,请王上想想,还有谁会这般对你。”

毓骁一愣,脑中忽然闪过艮墨池盈满悲哀的眸子。

从十七岁起,那样的悲哀,似乎时时刻刻都未从艮墨池的眼中消失,他总是那般,远远地,看着自己,脸上是和煦的微笑。

艮墨池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?

他的脑海中,有艮墨池十二岁时,眉眼弯弯的样子,有艮墨池十五岁时,意气风发的样子,也有行过钉刑后,浑身是血的样子,有昨天晚上,血泪流下的样子。

慕容离的声音轻飘飘的,似从远处而来:“你为何不去看看他?”

毓骁突然怕了。

他怕见到哀伤的艮墨池。

步履沉重地走到慕容离先前的宫室中,只见赭色衣裙的艮墨池,一动不动地躺在的雪地上,身上也是薄薄的一层雪。

毓骁从没有那样怕过。

艮墨池,那个狡猾的,多疑的,恩将仇报的,他厌恶的,死有余辜的艮墨池,躺在一片白雪之中,面色惨白如纸。

突然间,他脑海中所有艮墨池的样子,全都重合在了一起,汇集到每一年的春节,那个认真写下愿望的艮墨池身上。

艮墨池那么怕冷的一个人,一定很难受吧。

他几乎是飞奔着过去,解下身上的狐裘,裹在艮墨池身上,一把将人抱起往太医院奔去。艮墨池浑身冰凉,头靠在毓骁的肩上,两人距离不过五寸,毓骁却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。

他早该明白,艮墨池现在的身子,如何受得住这样大的,一天一夜未停的雪。

“墨池…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……”

毓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着,低头看向怀中人,泪已涌了出来,在艮墨池毫无血色的唇上晕开。艮墨池睫毛颤了颤,微微睁开眼睛,嘴张了张,却发不出声音,仍一动不动地躺在毓骁怀里,唇角似乎还挂着那从未在他脸上消失过的微笑。

毓骁忍不住泪水,一声声唤着艮墨池的名字,那个艮墨池小心翼翼地盼望了多年的称呼。

“墨池……你坚持一会儿,太医院马上就到了,你坚持住,我……我错了,不怪你,真的不怪你……十天,十天之后就立春了,等春天到了,我……我还带你去春杏亭里看杏花,好不好……”

“还有暖暖,他还不会叫爹呢,等我们回去了,我把暖暖接回来,你要看他长大啊……”

艮墨池只觉得冷,浑身上下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,眼前一片模糊,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
听这声音,是毓骁吗……他大概已经死了吧,毓骁……毓骁怎么可能这般唤他……

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睛,模糊地看见了毓骁满是泪的脸。

艮墨池脸上的笑意逐渐漾开,大脑却是一片混沌,他已存了死志,昨晚便已服下毒药,死前能再看一眼毓骁,他倒也满足了。

只是那件婚服,他自己没能穿上,也看不到冬暖穿上它了。

心中突然一阵浓稠的悲哀,不受控制地蔓延开去。

他抬头看着毓骁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不顾喉间撕裂一般的疼痛,说道:“王上……我……我床下的……木箱里,有……有我留给暖暖的东西……等到……等到他成亲时,您……要记得……给他……”

毓骁身子忽的一震,艮墨池这是,没想着要活下去吗?

“我不给他……要你回去,亲手给他,你要看他长大啊……”毓骁的声音已哽咽的不成调子。艮墨池笑着,费力地抬手环住毓骁的脖颈,“王上……终于愿意叫我墨池了……”

他眼角带笑,眸中已不再是抹不掉的哀伤,光芒却逐渐暗淡下去。

“我……终于不用……再等下去了……”

毓骁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温度。

他终究,留不住他。

是他错了,错了整整九年。

 

番外-毓冬暖

我生于冬月,我名冬暖。

六岁以前,我一直跟在乾元身边。

他自称是我亲生爹爹的朋友,却一直不告诉我亲生爹爹是谁,只是告诉我爹爹早已过世,也不许我叫他叔叔,让我叫他乾元。

我七岁时,乾元的小屋里,突然来了个白衣人,不知和乾元说了些什么,那天下午,乾元便收拾了我的东西,让我跟那人走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白衣人叫毓骁是遖宿的君主,也是我的父亲。

我的身份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我有了姓,从此叫做毓冬暖,我从山间的贫苦孩子,成为了遖宿王毓骁的长子,这个王国的继承人。

从那天以后,我像所有宫里的孩子一样,读书习武,过着并无特别之处的生活。

我二十岁时,迎娶天璇的二皇子陵偌晚。

成婚前,父王带我去了爹爹的墓地一趟。

爹爹葬在一座不算高的山上,墓碑上镌有几个字“遖宿王后艮墨池之灵位”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爹爹的名字,艮墨池。

而爹爹的名字下,却刻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,几乎已经剥落。

成亲的前一天,父王从床下的箱子里,取出一件婚服来。

那件婚服红艳似火,上用金线绣着一条金光璀璨的龙,针法有些生疏,却仍是无比华美。

父王微笑着轻轻抚摸婚服上的刺绣,过了许久,才轻轻将外袍披在我身上。

“冬暖,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了……”我听到他喃喃说着。

成亲那天,当我穿上喜服时,忽然看见,外袍的袖内,用红线绣着一行小字,那句话,我在爹爹的墓碑上,看到过的。

愿春花开满白雪,纸鸢带走寒风。

【夜夜谈】第三季 第五十六夜 血雀

轻度OOC预警

新人报道请多关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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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动谁也不该动阿离!”

艮墨池跪在地上,惨白着脸。

自开阳被攻破以来,佐奕被擒,他与乾元也一同被带回了遖宿王宫,这半年,他几乎没出过偏殿的院子,最远也只是去看看佐奕和乾元。

可慕容离昨日却突然中毒,是送去的点心中被下了毒,而那毒药,却是在艮墨池的院子里找到的。毓骁得知后大怒,马上就把他给押了过来。

艮墨池一向对这后宫嫔妃争宠的把戏嗤之以鼻,更别说去做了,但现下种种迹象,皆是把矛头指向了他。

虽说他不指望毓骁能相信他,但那个他唯一交付了感情的人,却无比绝情的击碎了他所有的依恋。

“最近本王看你安分守己,本不打算为难你,你居然得寸进尺了!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艮墨池仰起头,刚想解释什么,却欲言又止。

他现在说什么,也不会有人信的。

当年他听从师命,制假死药送太师出宫,已被那正审问自己的人赐了八十一钉,他又是连易三主之人,论谁也不会信他的。

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
“拖下去,关进地牢等候发落。”那白衣人甩袖便走,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。

地牢里又湿又冷,冻得艮墨池身上钉刑时留下的疤一阵一阵的疼。

他倒没有提心吊胆的感觉。

心都死了,哪还会害怕呢?

不知道过了多久,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毓骁走进来,手中持刀,还端着一个小盂。

“太尉说了,这毒,要下毒之人的血才能解。”

说着,利刃已经划破了艮墨池的小臂,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腕滑下来,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了,浑身都是麻木的。

“艮墨池,你记好了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牢门又关上了。

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,咚地一响。

艮墨池爬起来,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,却是个木雕的小鸟儿,想是毓骁刚刚掉在这儿的。

只消一会儿,木鸟已经被他手上的血染得红艳艳一片。

艮墨池愣了一下,记忆突然回到他刚来遖宿的时候。

那天,天上飞过一只鸟,羽毛是血一般的红,流光溢彩。毓骁好奇,一颗石子把那鸟打了下来,看着那被握在手里,腿受了伤却还扑腾个不停的鸟儿,毓骁来了兴致,问艮墨池:“这是什么鸟?”

那时他回答他:“这是血鸟,中垣的鸟儿。”

“你知道哪里有这鸟儿吗?本王想养些来。”

他摇头:“微臣不知。”

他还记得那时毓骁抓着那鸟儿跳起来,道:“我拿给阿离看看去,他定是知道的。”

那时,自己是什么心情来着?

还有开阳刚被攻破时,他去看佐奕。不小心撞上了某位侍君,回去毓骁就让他在雪地里跪到知错为止。

后来还是乾元火急火燎地跑来,拉着他回了偏殿。

罢了,本就是他狼子野心。

是他对不住毓骁。

是他配不上毓骁。

臂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,艮墨池看着看着,握住地上的碎石,狠狠地一划,伤处又裂开来,血色红了灰暗的地面。

艮墨池笑了笑,紧紧握住了手中血红的木鸟。

毓骁端着一碗血,刚迈进慕容离的宫殿,却见慕容离正坐在床上,同一旁的方夜说着什么。

毓骁自是高兴,把碗放下便跑过去,“阿离你没事了?”

慕容离点点头,他也注意到了桌上的碗,皱了皱眉问道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你的药啊,”毓骁道,“太尉不是说,用下毒之人的血,就能解了这毒吗?”

慕容离心下一沉,暗叫不好。

这毒,他怎会闻不出来,只是为了应付太尉的眼线,做做样子。太尉想害谁,他怎会不清楚,他本没想着害艮墨池,他还等着赶紧解决二侄子的终身大事呢,如此一来……

慕容离披衣下床,在毓骁惊诧的目光中喝了口茶道;“艮墨池呢?”

“关地牢了。”毓骁不屑地一回头道。

慕容离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到,猛地站起身:“这事与他无关,你快些放他出来!”

“可那毒药是在他院子里找到的啊。”

慕容离叹了口气道:“你觉得,以他的心思,下完毒还会将毒药藏在自己院里吗?”

毓骁一愣,随即出了殿门。

地牢里阴森森的,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
毓骁直奔关着艮墨池的牢房,还未靠近,就见那人的囚衣被血染的鲜红,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凝固,粘在了一起。听到声响,艮墨池扭过头,正对上毓骁的视线。

毓骁突然怕了。

他不敢看艮墨池的眼睛,只是颤着声道:“把他送去本王的寝宫,传医丞去瞧瞧。”

艮墨池似乎什么也没变,还是端庄的,拘谨的,安静的。

医丞也只是说,只是失血过多,调养几天便好。

但他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。

艮墨池开始喜欢红色。

血一样的红。

他本是一点也不喜欢红色的。

毓骁想补偿他,问他想要什么。

艮墨池道,王上送我些鸟儿吧,白色的也好,红色的也好。

毓骁应了他,只因找不来红色鸟,只给了他一院子白色的鸟儿。

过了几日,毓骁去看他,却见院里已没有了白色的鸟儿,白鸟的羽毛,全变成了血一般的暗红。

而艮墨池的腕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,触目惊心。

艮墨池本是蹲在地上喂鸟,见毓骁过来,抖抖衣服上的米粒站起身来。

毓骁颤着声音问他:“这鸟的羽毛是怎么染的?”

艮墨池低着头,不发一言。

毓骁一把抓住他的腕,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放你出来是为了让你伤害自己的?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在身上划刀子很有意思?”

艮墨池莫不是想以此换取他的同情?

艮墨池似是被吓到了,声音中皆是惧意与疏离:“不是……王上不愿这样,我……微臣把鸟儿的毛色洗去就是……”

“来人!”毓骁一时压不下胸腔中的怒气,“将这宫中的鸟雀全部掐死!”

“王上……”艮墨池一把拽住毓骁的衣袖,似是想说什么。毓骁却未待他出声,就转身走了。

毓骁后来一直不明白,那天他是如何狠下心来,甩开那人衣袖便走的。

那天之后,艮墨池就病了。

医丞过了两天才禀报上来,毓骁听到后,扔下手里的奏章便冲了出去,一路小跑到艮墨池的宫殿。

艮墨池靠在床头,眸中毫无一丝神采,他未戴冠,只是将乌发拿发绳绑了,几缕发丝搭在额前,了无生气。

医丞小心翼翼道:“艮大人两天水米未进,怎么叫也没反应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
毓骁猛地愣住了。

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,像是怕吓着了那人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
艮墨池似是知道他来了,微微抬起头,看向毓骁,眼中是藏不住的哀伤,语调里却透着恐惧,像是在认错。

“王上,我不该把那些鸟儿的羽毛染上血的……”

毓骁小心地握住艮墨池的手,刚张嘴,眼泪却下来了。

“墨池……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留你一个人了……”

艮墨池摇摇头,抽出手拿过枕边的一块小小的木头,递到毓骁手里。

“王上还记得血雀吗?”

毓骁一愣。

这一小块木头,雕的是只鸟儿,上面串了串碧莹莹的玉石。是当初他抓到只血雀,给艮墨池看后,艮墨池送给他的。

“这个,那天王上落我那儿了……”

艮墨池的目光飘向窗外,声音小的毓骁几乎听不见:“天枢……该是会有血雀的……”

“王上,放我走吧。”

毓骁抱着他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湿了艮墨池的几缕发丝。

艮墨池离开的很安静。

一晚上,毓骁紧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却渐渐地凉下去,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艮墨池手的温度。

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,艮墨池就已经离他而去了。

毓骁抱着他,泪砸在暗红色的木鸟上。

三日后,艮墨池下葬。

毓骁顺了他的意,将他葬在枢居的后山上。

仲堃仪听说后,不发一言,只是又刻了一座排位,让骆珉放在了艮墨池还未入世时住着的房中。

又一年深秋。

毓骁独自立于艮墨池墓碑前,手中紧握着血色的木鸟。

墨池,血雀飞走了。

血雀再也没来过遖宿。


【刺客列传】【骁艮】作茧自缚

人设OOC,雪莲墨墨青梅竹马设定
感谢小仙女友情出演(๑‾ ꇴ ‾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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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墨池喜欢毓骁,艮墨池当然知道。
毓骁喜欢慕容离,艮墨池不可能不知道。
他是太尉安插在毓骁身边的眼线,只有他和毓骁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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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是王妃,但艮墨池知道,只是碍于太尉的面子给他的名分罢了。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毓骁了,他自己清楚。
甚至是他伤得快没了命,毓骁也不曾来看过他一眼。
前两日走路时不小心,掉到后花园的池塘里,腿上被池塘里的断树枝划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。可是这宫中之人皆知毓骁根本对艮墨池根本不感兴趣,这王妃也只是名存实亡罢了。艮墨池的寝宫里,连个服侍的宫人都没有。
总要学会照顾自己,艮墨池只能找了块干净的棉布先把自己的伤口扎起来,想着过两天伤好些了就出去给自己抓些药敷着。
他需要人疼爱保护,但现在,他只能自己舔舐伤口。
这么凑合着熬过两天,因为伤口发炎的原因,艮墨池有些发烧,随便找了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出门。刚到门口,却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,看着他的眼里全是冷意。
毓骁。
艮墨池看着毓骁,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,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毓骁的衣角——
却又放下了。
毓骁怎么可能到这里来?是自己病的傻了吧?
说着就又准备出门去,却突然感觉身子一轻,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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毓骁只是听说慕容离被太尉泼了酒,又找不到太尉人,想来告诉艮墨池让他们收敛些。
他没想到刚过来,就看到那美丽的人比上一次见面时瘦了两圈,脸色惨白的吓人,一瘸一拐地出门,虚弱的像是风一吹就散了。看到自己时,那通透精致的眼睛里突然盈满了惊喜的光芒,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碰一下自己——
却又放下了,那漂亮的眼睛里惊喜的光芒慢慢熄灭,消散了。转身想要出门,却突然向后倒去。
毓骁接住他,抱起艮墨池往自己的寝宫跑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害怕是怎么回事。
他本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对艮墨池动感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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毓骁看着床上的艮墨池,眼神阴翳。
他没想到艮墨池会受这么重的伤,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忽略会对艮墨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。
他心疼了。
毓骁低头打量着艮墨池。
那人的眉眼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好看,皮肤白皙的透明,纤长的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上,少了幼时的稚气,显得愈发精致。
毓骁还记得那身着赭红色衣裙的小人儿,认认真真地告诉自己要注意安全;十二岁时的艮墨池,被太尉送出遖宿时,眉目含情地看着自己,告诉自己不要忘记他;十九岁时的艮墨池,从山中回来时,被强制封为王妃,但那时的自己,已经不在喜欢他了,甚至不再正眼看他。
毓骁没有忘记艮墨池温和眉眼下隐忍的悲伤。
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毓骁扶他起来,轻声问道:“腿上的伤还疼吗?”
艮墨池靠在毓骁怀里,眼中有藏不住的疑惑,一脸警戒地看着他。
毓骁又问道:“受伤了为什么没有宫人来通报?”
艮墨池依然防备地看着他,手紧紧揪着被子。
见他好像还有些害怕,毓骁也不强迫他,只是垂眸看着艮墨池,突然俯身吻上了怀中人的唇。
“墨池,我们......是夫妻吧?”
“以前是我错了。”
“以后,让我照顾你吧。”
拉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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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碰到手机了啊哈哈哈哈😂
抱歉给大家的百粉点梗拖了这么久,学生狗的忧伤(ㄒoㄒ)
最近有一篇连载,正在犹豫要不要发上来,因为现在发的话只能周更,比较慢~
现在不发的话就到寒假发
现在要不要发上来?求给意见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