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雨成烟

尽日落雨落成烟,孤馆花残不忍眠

一个待在刺列坑的写手胖砸(经常爬墙)

偶尔写写原创

经常掉线玩诈尸(如果你找不到我就当我把乐乎删了吧哈哈哈哈哈哈)

【夜夜谈】第四季第七十八夜 冬暖

OOC预警

考完试才开始写时间紧没来得及画逻辑图……可能会稍微有点点雷

大家不要嫌弃我哈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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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墨池这一生,大概是与冬结了缘。

生于冬,却因家乡穷苦,于五岁时的冬日被弃于路旁。幸而有几名在遖宿太师府中做活的丫鬟路过,见其可怜,就将他抱了去,带回府中做些差事。又因太师虽曾有一个孩子但却不幸夭折,此时见其聪慧伶俐,便如同待亲儿子一般待他,请了夫子教他读书认字,治国之道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

六岁时,艮墨池跟着太师走进了遖宿王宫。

在隆冬时节的花园中,艮墨池遇见了毓骁。

遖宿的气候较中原寒冷,艮墨池第一次见到白雪覆盖的世界,在白雪皑皑中玩的不亦乐乎。全然不知身后何时来了个白衫儿的小孩。  

那白衫儿的孩子便是毓骁,遖宿的二皇子。那日在园中玩耍,一回头看到的,便是冬日阳光下,艮墨池那一双莹亮通透的眸子,眼尾是满溢的笑意。

孩子的友谊总是格外容易建立起来,不过一个下午,两人便已亲热起来。

那是最美好的,孩童的天真。

后来,太师便时不时地带着艮墨池进宫去,毓骁与艮墨池便一起过春节,元宵,端午,中秋。两人一同从五六岁的孩童,长成十四五岁的少年。

艮墨池格外的喜欢春天,从小到大一到春季,总是会拉着毓骁去花园里转悠,看花园里盛放的杏花。后来,毓骁在花园后山上建了座亭子,便命名为了春杏亭。

每到春节,两人便会去春杏亭中放孔明灯,毓骁每年都会有不同的愿望,从幼时的想在学宫的测试中考好到长大些后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,而艮墨池写下的愿望年年都是相同的:愿春花开满白雪,纸鸢带走寒风。

墨池大概是因为在冬天被弃,所以才不喜欢冬天吧。毓骁这么觉得。

艮墨池曾开玩笑地问过毓骁:“等咱们长大了,你娶我好不好啊?”而毓骁也笑着回答他:“那墨池你给自己做一件喜服吧,你做好了,我就娶你。”

这句话不知为何,艮墨池便记下了。

从十六岁起,每日缝上一些,这般缝了三年,倒也做出一件刺绣手法略显稚嫩的喜服来。

 

艮墨池十七岁入宫为官,不过一年便已身兼要职。十九岁嫁给毓骁,做了遖宿的二王妃。

联姻并不是两人自愿的,或者说,是毓骁不愿。两人并未置办婚礼,只是简单的拜了堂。艮墨池默默准备了三年的喜服,到底没能见一见太阳。

遖宿王与太师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,唯独毓骁不满,毓骁爱慕辈分上的叔父瑶光王子慕容离,却不理会艮墨池早已心悦与他。两人一同长大的情谊,终究没能敌过慕容离倾城一笑,那句毓骁的答复,也就只成了一句玩笑。

沾染了强制色彩的任何事,似乎都不会出现每一个人想要的结果。

艮墨池这个王妃,名存实亡。毓骁虽未明确地表现出厌弃艮墨池,但宫中人尽皆知,艮墨池只不过是有个王妃的名头。而艮墨池,是感受得最明显的。毓骁虽不会对他生气,但也很少对他笑了,毓骁不再唤他墨池,而是叫他一声,艮卿。

他怎会不知毓骁言语间已满是疏离。

起初,他斟酌着字句自我安慰,他们两个只是都长大了,不会再像幼时那般亲昵。

直到他听到毓骁柔声叫慕容离,阿离。

艮墨池回头,对着池塘中映出的自己,笑了笑。

 

毓骁二十一岁刺杀其兄毓埥,即位遖宿王,而艮墨池成了遖宿的王后,遖宿的丞相。

而坊间便开始流传,遖宿王日日与瑶光王子慕容离玩乐,不理朝政。于是遖宿的大臣们和天权王一起发起了愁。

直到有一日,太师邀艮墨池至太师府后院叙话。而艮墨池想不到的,是太师要他去杀了他。

即使只是假死,即使只是嫁祸。

艮墨池一夜未眠,手中一直摩挲着那一小瓶假死药,天明时分,就是他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刻。

艮墨池动手了,太师的死讯和慕容离下毒的证据在同一天传遍了遖宿。而毓骁如何处置慕容离,却无人知晓,只是从那日后,宫人们再未见过慕容离。

但真相总是会显露出来的,毓骁当然也知道了毒害太师又嫁祸给慕容离的是艮墨池。

那一晚,是艮墨池永远不会忘记的。

八十一钉。毓骁下旨,对他施以钉刑,八十一根铁钉,钉钉入肉骨,钉钉诛心。

他带着一身的血洞,在滂沱大雨中,被扔在了荒郊野外。

大概是阎王不愿收他,让他又捡回一条命来。住在附近山上的开阳人乾元,恰巧在那一晚下山,把他救了回去。

三日后,药效一过,太师刚醒来便得知钉刑之事,迫不得已之下,只好回宫见了毓骁,毓骁到底还念着艮墨池一点好,亲自去了一趟乾元的木屋。却在看到艮墨池的一瞬间,愣在了门前。

他看到那个从六岁起就一直在身边,似乎从未离开过的人,安安静静地躺在小榻上,露出的一截小臂白净纤细,却被狰狞的伤疤撕裂,触目惊心。

毓骁不知自己站了多长时间,才轻手轻脚地上前去,小心翼翼地抱起艮墨池,回头对乾元道了谢。

艮墨池醒来时,发现正身处自己的寝宫内,微一侧头,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毓骁。

他费力开口,却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:“王上……”

毓骁起身,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是本王错怪艮卿了,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话音刚落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他想要装作没有看见身后艮墨池眼中藏不住的难过。

他不明白,为何他在看到艮墨池的那一瞬间,脑中全是他每一次笑着看向他时,眸中抹不去的悲哀。

他固执地以为,自己是不可能爱艮墨池的。

 

艮墨池二十四岁时,冬暖出生了。

八十一钉后,毓骁或许也对错怪他有了些许愧疚,对他温柔了些许,孩子也正是在这时到来的。

冬暖出生在一个没有雪的冬季,遖宿的冬天一向寒冷,滴水成冰,可那一年连雪都未落。

给孩子取名那天,毓骁看向抱着孩子的艮墨池,笑得温煦。

“艮卿想好了吗,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?”

艮墨池的笑容突然一僵,又立刻恢复如常,逗着怀里的小肉团,轻声道:“冬暖,毓冬暖。”

毓骁笑着点头,“毓冬暖,好啊,就叫毓冬暖。”

艮墨池看着儿子笑,五年来,他第一次体会到暖意。

那件他未能穿上的喜服,便为儿子留着吧。

冬暖,毓冬暖。

他想要看着儿子长大,一辈子不知冷和痛的滋味,一生温暖。

 

可艮墨池终究没能等到冬暖长大。

当年的瑶光王子慕容离,用三年时间,变成了瑶光王,先后击败天璇,攻破开阳,紧接着,开始向遖宿动手。

毓骁本不愿与慕容离开战,可在朝中大臣不断进谏后,终于决定与瑶光军正面交锋。艮墨池奉旨率兵抵挡瑶光四万大军,遖宿士兵训练有素,骁勇善战,很快便瑶光军滴水不漏的阵型打出一个缺口,瑶光与天权的联盟又已破裂,缺乏支援,所以艮墨池率一小队人马,轻而易举地俘虏了慕容离,将其带回遖宿。

毓骁到底是念旧情的人,并未将慕容离关进关押俘虏的地牢,反而给人收拾了间还不错的宫殿。

遖宿众大臣都是胆战心惊,生怕自家王上又一个心软,放走了慕容离,后患无穷。而艮墨池,更是在看到慕容离已与瑶光的臣子取得联系后,忧心不已。他已设了眼线阻挡信鸽,已经知晓三天前派来服侍慕容离的宫人,便是瑶光的死士,只要他们一个不注意,那千百条性命葬送在战场上换来的结果,便会马上化作泡影。

而能够自由进入慕容离宫殿的,只有毓骁和他而已。

午夜,在那瑶光死士并未在宫中之时,艮墨池走进了慕容离的宫室。

慕容离并未入睡,披了件外袍坐在窗前。

艮墨池小步前进,轻唤一声,“慕容国主。”

慕容离回头,眸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静静看着他,许久,才缓缓道:“我早就料到,是你会来杀我。”

艮墨池并不意外,他早就知道这位瑶光王聪明绝顶,何况他的心思,除了毓骁外,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。

慕容离见他面上毫无波澜,反而笑了起来。回过身来,“你杀了本王吧。”

艮墨池并未想太多,抬手便将利刃刺入了慕容离的心口,却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,剑尖微一偏,力道已减了几分。抬手拔出剑,慕容离伏在桌案上,面庞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口中喃喃的,却是那天权王的名氏。

艮墨池回身想走,却突然好像听到了毓骁的声音:“阿离,阿离你还未睡吗?”他脑中猛地一片空白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,双腿僵得仿佛已脱离身体。

果不其然,他马上就听到了毓骁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阿离你怎么了?”

一回头,一切都会结束了。艮墨池默默安慰着自己。

他回过头去,正对上毓骁惊怒交集的目光。

毓骁看到他,脸涨得通红,才憋出一句:“艮墨池!你为什么要杀阿离?你如何也不能动他!”

艮墨池又笑了起来,眸中是毓骁熟悉的悲哀。他跪下去,并未辩解,只是缓缓说道:“臣甘愿领罚。”

毓骁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瓷杯砸碎在他头顶:“罚?你知不知你这次便是死也难辞其咎!”

艮墨池落下一滴泪,同头上的血混在一起,融成一滴血泪,“王上可随意处置臣,只是,求王上不要伤害冬暖。”

他知道此时他没有任何权利同毓骁谈条件,但他现在一无所有,只剩下一个毓冬暖,他若是连孩子都保不住,此后的生生世世,他又如何走下去?

他一抬头,对上毓骁漠然的目光,心中却已释然。过了一会儿,他听到了毓骁冰冷的声音:“罪臣艮墨池,今革去王后之名,丞相之位,罪臣之子毓冬暖,剥去姓氏贬为庶人,不得踏入王宫。”

过不多时,又低头看了一眼艮墨池,冷冷道:“你便在这宫外跪着吧,跪到阿离好起来为止。”话音一落,转身便走,两名宫人便拽起艮墨池,扔在了宫外的雪地里。

天上还在落雪,艮墨池跪在宫外的一片白雪中,忽然低下头去,笑了起来。

有泪砸在雪地上。

 

慕容离并未丧命,半日后便醒了过来。听闻此事后,却对着毓骁冷了脸。

“你杀了他吗?”慕容离轻声问毓骁。

毓骁自然知道那个他是指谁,以为他怨恨艮墨池,点点头道:“算是吧。”

慕容离忽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,目光飘向远处:“若是执明能这般对我,我……死也愿意的。”

“那艮墨池,他真的为了王上,什么都能做出来。他若是死了,请王上想想,还有谁会这般对你。”

毓骁一愣,脑中忽然闪过艮墨池盈满悲哀的眸子。

从十七岁起,那样的悲哀,似乎时时刻刻都未从艮墨池的眼中消失,他总是那般,远远地,看着自己,脸上是和煦的微笑。

艮墨池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?

他的脑海中,有艮墨池十二岁时,眉眼弯弯的样子,有艮墨池十五岁时,意气风发的样子,也有行过钉刑后,浑身是血的样子,有昨天晚上,血泪流下的样子。

慕容离的声音轻飘飘的,似从远处而来:“你为何不去看看他?”

毓骁突然怕了。

他怕见到哀伤的艮墨池。

步履沉重地走到慕容离先前的宫室中,只见赭色衣裙的艮墨池,一动不动地躺在的雪地上,身上也是薄薄的一层雪。

毓骁从没有那样怕过。

艮墨池,那个狡猾的,多疑的,恩将仇报的,他厌恶的,死有余辜的艮墨池,躺在一片白雪之中,面色惨白如纸。

突然间,他脑海中所有艮墨池的样子,全都重合在了一起,汇集到每一年的春节,那个认真写下愿望的艮墨池身上。

艮墨池那么怕冷的一个人,一定很难受吧。

他几乎是飞奔着过去,解下身上的狐裘,裹在艮墨池身上,一把将人抱起往太医院奔去。艮墨池浑身冰凉,头靠在毓骁的肩上,两人距离不过五寸,毓骁却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。

他早该明白,艮墨池现在的身子,如何受得住这样大的,一天一夜未停的雪。

“墨池…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……”

毓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着,低头看向怀中人,泪已涌了出来,在艮墨池毫无血色的唇上晕开。艮墨池睫毛颤了颤,微微睁开眼睛,嘴张了张,却发不出声音,仍一动不动地躺在毓骁怀里,唇角似乎还挂着那从未在他脸上消失过的微笑。

毓骁忍不住泪水,一声声唤着艮墨池的名字,那个艮墨池小心翼翼地盼望了多年的称呼。

“墨池……你坚持一会儿,太医院马上就到了,你坚持住,我……我错了,不怪你,真的不怪你……十天,十天之后就立春了,等春天到了,我……我还带你去春杏亭里看杏花,好不好……”

“还有暖暖,他还不会叫爹呢,等我们回去了,我把暖暖接回来,你要看他长大啊……”

艮墨池只觉得冷,浑身上下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,眼前一片模糊,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
听这声音,是毓骁吗……他大概已经死了吧,毓骁……毓骁怎么可能这般唤他……

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睛,模糊地看见了毓骁满是泪的脸。

艮墨池脸上的笑意逐渐漾开,大脑却是一片混沌,他已存了死志,昨晚便已服下毒药,死前能再看一眼毓骁,他倒也满足了。

只是那件婚服,他自己没能穿上,也看不到冬暖穿上它了。

心中突然一阵浓稠的悲哀,不受控制地蔓延开去。

他抬头看着毓骁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不顾喉间撕裂一般的疼痛,说道:“王上……我……我床下的……木箱里,有……有我留给暖暖的东西……等到……等到他成亲时,您……要记得……给他……”

毓骁身子忽的一震,艮墨池这是,没想着要活下去吗?

“我不给他……要你回去,亲手给他,你要看他长大啊……”毓骁的声音已哽咽的不成调子。艮墨池笑着,费力地抬手环住毓骁的脖颈,“王上……终于愿意叫我墨池了……”

他眼角带笑,眸中已不再是抹不掉的哀伤,光芒却逐渐暗淡下去。

“我……终于不用……再等下去了……”

毓骁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温度。

他终究,留不住他。

是他错了,错了整整九年。

 

番外-毓冬暖

我生于冬月,我名冬暖。

六岁以前,我一直跟在乾元身边。

他自称是我亲生爹爹的朋友,却一直不告诉我亲生爹爹是谁,只是告诉我爹爹早已过世,也不许我叫他叔叔,让我叫他乾元。

我七岁时,乾元的小屋里,突然来了个白衣人,不知和乾元说了些什么,那天下午,乾元便收拾了我的东西,让我跟那人走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白衣人叫毓骁是遖宿的君主,也是我的父亲。

我的身份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我有了姓,从此叫做毓冬暖,我从山间的贫苦孩子,成为了遖宿王毓骁的长子,这个王国的继承人。

从那天以后,我像所有宫里的孩子一样,读书习武,过着并无特别之处的生活。

我二十岁时,迎娶天璇的二皇子陵偌晚。

成婚前,父王带我去了爹爹的墓地一趟。

爹爹葬在一座不算高的山上,墓碑上镌有几个字“遖宿王后艮墨池之灵位”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爹爹的名字,艮墨池。

而爹爹的名字下,却刻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,几乎已经剥落。

成亲的前一天,父王从床下的箱子里,取出一件婚服来。

那件婚服红艳似火,上用金线绣着一条金光璀璨的龙,针法有些生疏,却仍是无比华美。

父王微笑着轻轻抚摸婚服上的刺绣,过了许久,才轻轻将外袍披在我身上。

“冬暖,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了……”我听到他喃喃说着。

成亲那天,当我穿上喜服时,忽然看见,外袍的袖内,用红线绣着一行小字,那句话,我在爹爹的墓碑上,看到过的。

愿春花开满白雪,纸鸢带走寒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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